當差異走進班級,班級正在學習什麼?
「老師,我說話的時候,他一直插嘴!」
「他都打斷我好幾次了,為什麼你還讓他舉手發言?」
「你都在幫他,那我做得好還有什麼意義?」這些聲音,你也聽過嗎?
當一位有注意力困難的孩子出現在班級裡,對教師而言,挑戰往往不只來自那位總是忍不住的孩子,也來自其他孩子感覺不被看見的瞬間。這些感受是孩子們一場深層的集體學習:我們怎麼在差異中仍維持尊重?怎麼讓孩子理解公平與支持,不是特權?
而這篇文章想談的,正是如何與孩子一同練習共處,建立對差異的理解與回應語言。
孩子的世界是直接的,他們靠行為觀察、靠經驗判斷。
當一位孩子總是打斷發言、搶在他人前說出答案、打亂課堂節奏,
其他孩子很自然會感到不被尊重、心裡不平衡,這樣的感受無需否定,也不能忽略。
我們必須在承認這些情緒真實性的同時,也嘗試去拓寬孩子的理解邊界。「我知道你覺得他一直插嘴很煩,那你知道嗎?他的沒辦法控制自己,那種感覺就像一台煞車壞掉的腳踏車,有時候他其實也想停,只是來不及。現在我們在一起幫他練習煞車的方法。」
透過引導,教師維持秩序、也幫助孩子理解:行為背後不是惡意,而是不同的困難與需要。
「為什麼他可以上課一直講話卻不用罰寫?」
「你都幫他,那我們這樣認真有什麼用?」所謂公平,不是大家都一樣,而是每個人獲得自己需要的幫助。
這個概念對成人來說也不容易,更何況是孩子,
在這樣的情境裡,教師的話語可以幫孩子轉換視角:老師可以這樣說:「你今天寫了五頁作業,真的很棒;而他今天只有插話一次,對他來說,就像你寫完五頁一樣難。你們都在努力,只是努力的方式不一樣。」
我們在做的是建構新的價值觀:看到別人與自己不同的難處,也看到彼此都在成長。
「共處」不只是忍耐,更是一種需要練習的能力:辨識情緒、理解差異、說出自己的感受、願意協調彼此的空間。
我們可以教孩子這樣說:
「我還沒講完,可以等我一下嗎?」
「我現在需要一點安靜,等一下再玩好嗎?」
「我覺得你插話了,有點不舒服,我想讓每個人都可以說完。」這些語句看似簡單,卻是孩子在人際互動裡最稀缺的技能,
我們不是要求孩子去「接受一切不同」,我們在教他們即使不理解,也能有尊重與表達的空間。
ADHD 的孩子不是例外,我們要知道的是:班級不是一視同仁的管理場,而是彼此練習理解的生活場域。
是讓所有孩子都能在教室裡,學會什麼是尊重、什麼是合作、什麼是看見彼此的努力。當老師願意打開這個練習的空間、示範如何說話、允許不同速度並且看見每一種努力,
孩子也就更有可能,在未來的某一天,對一個和自己不一樣的人,說出:「我懂你不一樣,我會等你一下。」班級文化的建構,不只是為了 ADHD 孩子而設,更是為了讓所有孩子都有機會,在共處的過程中成為更完整、更溫柔的人。
編撰者|王晴薇 專任輔導教師